我为“全能神”收取3000万元奉献金的日子

来源:中国反邪教网
时间:2020年01月22日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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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咔嚓,呜——呜——”火车疾驰而过,这个声音如噩梦般缠绕着我。2005年至2008年这4年间,我乘坐一列列普通火车辗转全国各地,为“全能神”组织收取奉献款达3000万元。那4年,我抛弃家庭,放弃工作,过着非人的生活。不堪回首,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信神可以得福报”

  蓝蓝的天空下矗立着连绵不断的群山,虽然经历了风风雨雨,但依然那么苍翠,半山处分布着大大小小数个水库,山脚下有一排被果树环绕着的村落,一切都是那么让人舒心。

  我叫谭小霞,出生在广东佛山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造就了我们一家的朴实。家里5个兄弟姐妹,关系非常融洽。我自小不爱读书,小学毕业后在家务农。1992年,我在南海织布厂打工时结识了卢辉,经历相似的我们很快坠入爱河,1993年10月便在他的老家广西平南县领取了结婚证。可是,婚后的柴米油盐很快将我拉回现实世界,夫家经济条件很差,连像样的住房都没有,丈夫没有固定工作,还嗜赌如命,欠下一身赌债。面对家庭困境,原本开朗的我渐渐变得烦躁、郁闷,时常一个人傻傻地坐着发呆,幻想着命运的改变。

  1999年2月,为了生活,我忍痛将5岁的女儿和3岁的儿子留给婆婆照顾,独自去了附近的织布厂打工挣钱。6月的一天,工友桂连见我忧愁满面,主动关心我,劝我信耶稣。她说耶稣能赐人平安喜乐,一人信后全家得福,只要追随神就能得福报,死后可以上天堂。我听后心里一亮,这正合我意呀!于是,我每个月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开始接受了所谓的耶稣,将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寄托在耶稣身上。因为有了精神寄托,家庭的烦心事也渐渐放下,心情有所好转。

  “不信神就会在灾难中被毁灭!”

  2003年大年初一,我带着女儿去镇上逛街,中午时分,碰到之前聚会时认识的彩姐,她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聊天。

  “大年初六那天有查经聚会,你也来参加吧。”彩姐说。

  “查经是什么?”我很不解。

  “查经就是查考《圣经》。”

  “是吗?可是我对《圣经》不太熟,听说要一定级别才能参加的。”

  “这次不同了,只要愿意都可以参加,认识多一点对你有好处,而且是张老师来讲课,1年只有1次,机会非常难得,错过了就难遇上了。”彩姐露出神秘的笑容。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想,这么好的事情一定不能错过。正月初六那天,我早早出门来到彩姐家,她示意我上二楼的房间。一进门,男男女女有12人左右,我都不认识,于是我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张老师叫大家打开手上的《圣经》,然后在黑板上笔画着,还不时问一句:“听明白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差不多结束时,他又问:“神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对,神是灵,既可以是男的,也可以是女的,神本身是没有性别之分的。现在,神已经道成肉身成为一名女性降临在中国,称为女基督,又叫‘全能神’,不再叫耶稣了。而且,这次是神最后的作工,很快就会结束,只有接受‘全能神’最后一步新作工的人才能度过灾难,得神保佑,凡是不信神的人都会随着灾难的到来被毁灭在地狱的火湖中永远受苦。”

  “‘全能神’就是耶稣吗?”大家都很惊讶,“那我们以后就不用耶稣的名祷告了,而直接用‘全能神’或者神的名祷告就成了吗?”

  “是的,不过你们还没有看书,所以先不要乱传,但是记住,千万不能出卖神,否则就会落得犹大一样的下场,肚子崩裂而死。”讲完这些,张老师便被人叫走了。

  彩姐和阿英对我们说:“张老师很忙,因为现在还没有书,你们先留下可以联系得上的地址和电话,到时候会有人找你们的。”大家纷纷留下地址,我也留下了年后将去佛山打工的一制衣厂地址,饭后我们便各自回家了。

  一路上,张老师的话一直困扰着我,我既高兴又害怕,心中有些不安和疑惑。可是,“不信神的人都会随着灾难的到来被毁灭”这话让我不敢怀疑。

  “辞工尽本分才能满足神”

  2003年4月,我已回到佛山的制衣厂打工,有一天突然听见广播说门口有人找我。出去一看,原来是阿英。她拿了本《羔羊展开的书卷》给我,说是神的说话,现在《圣经》已经过时了,多看“神话”才是真理道路。

  五一假期,阿英带我到了南海西樵的一间瓦房里,进门时已有3个妇女在房间等候。互相打过招呼后,阿英说:“今天我们接受神的新作工不像信耶稣那时候是公开的,现在‘全能神’还未公开,那些不信神、不明神的人会阻拦我们,这样会影响我们信神,所以我们都要在神的面前祷告,保证做到不出卖神家,如果做不到就是背叛了神,就让神诅咒自己出门被车撞死!”

  “保证做到不出卖神家,如果做不到就是背叛了神,就让神诅咒自己出门被车撞死!”我们照着阿英说的发誓。这句誓言像紧箍咒在我头顶一样,生怕自己做不好,不能蒙神拯救。此后,阿英每个月两次来宿舍给我浇灌。

  9月的一天,阿英在平时经常见面的小档口等我,见面后急切地和我说:“神的作工快结束了,灾难来了后,有粮吃不到,有钱用不上,所以我们要预备善行、尽本分,才能满足神的心意,被神成全,脱离灾难进入国度。”我有些不解。阿英又说:“现在很多弟兄姐妹都争先恐后出来尽本分了,你也辞掉这份工作,我带你去找一份时间没那么长的工作,就可以去尽本分满足神了。”我听后非常紧张,如果不去尽本分,神的作工结束后就完蛋了。于是,便很快辞掉了制衣厂的工作。

  辞工后,阿英带我到黄岐一个叫阿珍的姐妹那儿,和她一起负责摸底铺路传福音,空闲时做手工挣生活费。可是,事情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顺利。直到2005年2月,除了说动我的父母加入了“全能神”组织外,我们再没有传到别的福音对象。我内心非常焦急,担心未尽好本分,灾难来临时不能得神的拯救。

  “好好珍惜特殊本分”

  2005年2月下旬的一天,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寒风呼呼地刮着,树枝跟着嗖嗖作响。由于没有足够保暖的衣服,我一直躲在被窝里。

  “咚咚咚!”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我把头探出被窝,忍不住直打哆嗦。

  “是我。”我听出是阿英的声音,赶紧穿好衣服起身开门。

  “告诉你个好消息。”阿英一进来便激动地说,“今天我带你去趟广州,可能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我兴奋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阿英神秘地笑笑。

  那时的我非常渴望能为神尽本分,于是跟着阿英兜兜转转来到广州,完全不顾刺骨的天气。一个叫杨姐的中年妇女问我是否能熬夜,能否出远门,坐车是否会晕车,多长时间回家一次,并且了解我对金钱的看法等等。一番交流后,杨姐点点头表示认可,阿英便把我交给杨姐独自回去了。杨姐安排我在广州白云区一个接待家庭中住下,同屋的还有另一个叫小艳的女孩。

  安顿得差不多时,杨姐走进来叫我们:“一起开个会。”示意我和小艳坐下后,杨姐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从今天开始,你俩一起为神家尽特殊本分。”我们有些好奇。

  杨姐刻意抬高了声调,继续说:“这是神的高抬,这个本分很特别,连教会带领都不知道,所以你们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满足神的要求将被神成全。”

  谈话间,我们了解到,这个特殊本分是坐火车去收奉献金。那些是弟兄姐妹奉献给神的,不能贪,不能丢,不能跟任何人说。在尽特殊本分前,要写一份保证书,我和小艳按照杨姐所说的,在白纸上写道:神啊!感谢你的高抬,让我尽上特殊本分,我愿忠心满足你,我保证不贪神家的钱财,不挪用,不私自带走,不丢失,如果丢失我愿意赔偿,如果做不到,愿神你诅咒我被车撞死。写完后,我郑重地签上“阿利”(我的化名),交给了杨姐。

  辗转7大城市的1000多个日日夜夜

  我们的第一站是上海。

  印象中的上海是多年前看电影时头脑中的画面,那里高楼耸立,气象繁荣,黄浦江畔不时传来汽笛的鸣响,江这头,一到夜晚,霓虹灯下,来往的观光车、摇曳的灯光箱,尽显上海的小资情调和都市的摩登风情。对于即将开始的上海之行,我充满了期待,既希望能顺利为神尽好特殊本分,也希望有机会能看看上海的模样。

  出发前,杨姐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上车后一定要小心,在火车上不能说话,特别是带着钱回来时,只允许轮流睡觉,不能让别人看出你们是一起的,这样是为了安全,有什么事不会连累大家,万一被公安人员发现要有‘智慧’,就说这些钱是自己带着做生意的。只要有心不会有事的,要多依靠神,在车上多想神的心意,想自己是为神尽本分,不是去玩的。”

  说完,杨姐给了我们两张去上海的火车票,一人一袋食品和日用品,要我跟着有经验的小艳。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杨姐再三叮嘱我:“小利,你没经验,要跟在小艳后面,记住,回到广州火车站出口,见到我来接时不能打招呼,而是跟着我上公交车,回到接待家庭前要保持警惕,如果接待家庭不安全,会在窗户上挂一个红色的小胶袋或毛巾作为记号,一切确认妥当后才能进门,回到家才能够说话,千万要记住啊。”临走前,杨姐各给了我们一条减肥腰带,上面有个拉链口袋,是用来装钱的。

  第二天,我跟着小艳坐火车去上海,20多个小时的车程,无聊而烦闷,几次我想找小艳聊聊天,可是想到杨姐的叮嘱,我这是为神尽本分,就马上打断这个念头,望向窗外。车窗外,一行行的树木从眼前闪过,把我的思绪带回了老家。我时常会想家,想父母,想我那一双儿女,不知他们生活得如何,两个小家伙现在应该长高了不少吧,如果火车直接开到广西,接站的是小家伙们,那我可得乐坏了……想着想着,我忍不住脸上泛出笑容。可是,不行,不行,打住!不能再想了!我不敢再想下去,因为神说不能想家,不然会分心,没尽好本分会对自己及家人不利,半途而废会遭到神的惩罚,将比不信神的人报应更惨烈。我内心充满了恐惧,赶紧闭上眼睛祷告,嘴里轻轻哼一哼歌曲,慢慢平静下来。

  除了无从打发的无聊时光,火车上的生活也异常艰苦。20多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只有最普通的座位票,几乎无法入睡。每天只吃两餐,每次一包方便面,用自己带的铁饭盒去接开水冲泡。这一日一夜,平日食量不大的我都会觉得饥饿难耐,每每看着别人吃鸡腿、盒饭、各种零食,再低头看看我的铁饭盒,脸上火辣辣的,内心十分酸楚。但是,在火车上我们不被允许买东西吃。一方面火车上的东西贵,我们零花钱很少,每个月仅50块,后来涨了点儿,最多时也只有100块,只够我买牙膏牙刷、毛巾、纸巾、卫生巾等生活必需品,连穿的衣服都是别人奉献的,更别说买零食了;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我们需要经常坐火车,如果买东西,很容易被乘务员记住。

  神家说为神作工,不能肤浅地追求表面这些虚无的东西,不应该贪婪地追求物质的享乐,要追求精神的富足。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坚定信念,把当下的磨炼作为将来进入美好“国度”的铺路。

  随着火车呜呜呜的轰鸣声,我们到达了黄浦江畔这个美丽的城市。到站后,来不及欣赏上海的风景,一个约40来岁、胖胖的上海女人小河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带我们坐公交车去到住处。这是一个接待家庭,小两房,房间不大,布置较简陋,家主是一个60多岁的阿姨,负责安排我们的饮食及住宿。饿了一天的我真想大吃一顿,可阿姨是典型的上海人,做菜口味非常甜,且可能经济方面的缘故,基本都是素菜,完全不合我的胃口。寄人篱下的我不敢提出要求,也不好意思加饭,只能忍着,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第二天上午,小河带着一个50岁左右、中等身材的上海阿姨一起过来,两人走进我们的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谨慎地关上门窗。忽然间,两人都掀开衣服,从身上解下腰带,掏出数叠钱放到床上,说:“点数吧,这里总共10万元港币,你们俩各点5万元装起来。”小艳动作利索,很快开始点数。我有点惊讶,从小到大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抖抖索索地数了起来。我们花了半个多钟头才数完,然后各自装入当初杨姐给我们的腰带中。在小艳的指导下,我给小河写了一张收条:今批货10件衣服。交:小河、阿姨;收:小艳、小利。一式两份,她们拿了一张,另一张我和小艳带回去给杨姐。办完这事,小河立马给了我们两张回广州的火车票和几包方便面。在接待阿姨家吃过早饭后,我们便跟着小河匆匆去了火车站。

  煎熬了20多个小时,回到广州火车站的出站口,我果然看见了杨姐和小曼在等我们,可是不能打招呼。互相看了一眼后,我们跟着杨姐默默地上了公交车,一前一后回到接待阿姨家。一入家门,杨姐迅速将我们带入房间并把门关上,问道:“怎样?一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小利,坐车习不习惯?”“没什么特别的,还好,慢慢能够习惯。”我答道。接着,我和小艳将腰带解下,给杨姐和小曼点数。杨姐和小曼分别清点5万元后,同样用减肥腰带装好捆在腰间。随后,写了一张收条:今收到衣服10件。收:杨姐、小曼;交:小艳、小利。收条让小艳收好,下周再去上海时交给小河。临走前,杨姐叮嘱我们好好休息,以后每周都要去。

  从那时开始,我和小艳每周去一次上海收取“奉献金”,每次10万元,前5周收的是港币,第6周以后就都是人民币了。那年7月,杨姐突然过来说:“快收拾东西,这里不安全了,我帮你们找了新住处,赶紧搬走。”我紧张慌乱地把东西往麻布袋里一塞,急匆匆地跟着杨姐辗转去到佛山另一个接待家庭。看我一脸狼狈,杨姐又好笑又好气,她严肃地对我说:“尽这个特殊本分,需要有责任,不要怕辛苦。神今天是要成全你的信心,只要注意安全,就不会出事的。”说完便离开了,而和我配搭的人也换成了一个灵名叫阿进的年轻女子,依然是每周去一次上海,依然是那样的流程,依然是每次10万元。整整1年,我们往返广州和上海50多趟,传递的奉献金达500余万元,这对于家庭贫困的我无异于天文数字,但是我不能有任何私念,因为这是神交给我们的特殊本分,我要好好珍惜。

  2006年2月,杨姐和小曼来到我们的住处,给了我们两张去济南的火车票和几包方便面,说:“这次你们去的是济南,和对方接头时手上拿一本杂志,对方手上拿一张报纸,会在出站口的左手边等你们,我已经跟对方说了你们的特征,对方是一个不到30岁、瘦瘦高高的姐妹,叫小白。”我们点头表示明白,杨姐接着说:“你们见面后问对方,是谁叫你来接的,如果对方说是杨姐,那就是接对了。”说完这番话,杨姐和小曼就离开了。

  我们按计划坐火车到达济南。一眼望去,车站广场大气壮观,由于刚刚过完春节,返程的人群拥挤不堪。按照杨姐所说,下火车后,我和阿进分别拿着一本杂志走出火车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那个拿报纸的女子。终于,我们发现出站口左手边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女子手拿一张报纸,同样在四处张望。看到我们后,她过来打招呼,我们问:“是谁叫你来接的,”“杨姐。”年轻女子回答。确认接上头后,她告诉我们她叫小白,并带我们去到郊区一座宿舍楼,安排我们进了三楼的一个房间休息。

  晚上,小白带着一个叫小陈的妇女进来我们房间,关上门后解下腰间的减肥腰带,我和阿进各点5万元捆在腰间,写了收条:今批货衣服10件。交:小白、小陈;收:小利、阿进。第二天,我们拿着小白给我们的火车票起程回广州,一路上装作互不认识,并且只能轮流睡觉,共同守护着腰间奉献给神的巨款,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确保安全抵达广州。

  2006年7月,我们开始去石家庄……

  2006年10月,我们开始去杭州……

  2007年2月,我们开始去合肥……

  2007年7月,我们开始去郑州……

  2008年2月,我们开始去重庆……

  其间,除了2008年5月中旬至6月中旬,因汶川大地震的影响停止了1个月,其他时间都是用同样的流程和方式,每周1次往返各地收取奉献款。接头的暗号会不时地有所改变,不能每次手上都拿本书,有时会换成一片树叶之类的信号物。当然,也遇上过找不到人的情况,这时杨姐会告诉我们对方的电话,电话号码只能俩人记住,不能写下来,联络上接头的人之后便忘记了。3年间,每次出门我都提心吊胆,高度紧张,既怕出了差错要自己赔偿,又怕写了保证书做不好会遭报应。3年间,每周乘坐火车往返各地之间,算一算,经我手的现金达2000万元以上,这些都是弟兄姐妹们奉献给神的。我曾问过杨姐,这么多钱最终会被送到哪里。杨姐立刻变了脸色,说:“不要打听钱的去向,这些都是神的旨意!”我便不再问了。

  这间普通的房子是奉献款存放点

  2008年8月底,杨姐通知我收拾好东西搬到另一个叫小丁的接待家庭,上面有新的安排。小丁家在广州市白云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在小区幼儿园楼上,布置简洁,住着小丁、小丁的老婆,还有他80多岁的老母亲。小丁全家人都信“全能神”,是最好的接待家庭。我和杨姐被安排和老奶奶住一间房。在后来尽本分的过程中我得知,原来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子竟然是“全能神”奉献款的存放点!

  整个9月,我和刘姐(即杨姐,她改了灵名为“刘叶”,我们叫她“刘姐”)先后数次用此前同样的方式从广州另外几个接待家庭中收取奉献金存回小丁家。

  “天亮了,天亮了,快点起床啦!”那是10月下旬的一天,天刚蒙蒙亮,秋风习习,我睡得正香时被刘姐叫醒。“今天我们早点出门去收奉献款。”在刘姐的催促下,我随意收拾了一下,想着和往常一样搭乘公交车过去即可,匆匆跟着刘姐出门。

  一下楼,见到门口停着一辆粤A车牌的白色小车,似乎在等我们。司机是一个40多岁、个子很高大的男人,刘姐很默契地冲司机点点头。我有点喜出望外,今天居然有专车坐,不用挤公交车了。可是,又有点纳闷,凭直觉今天收奉献款的过程会有些不同。我问刘姐:“今天怎么有专车呢?”刘姐神情严肃地望着我说:“今天我们要去高速路口接收外地送到广州的奉献金,等会下车后,你注意观察周边环境,走路要大方点,表情要淡定,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拿着的是钱。”

  一路上,我如坐针毡,连呼出来的气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息。等会儿到底是什么情景呢?会不会有人来抢?会不会有人来抓我们?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车已经到达了广园高速公路出口,一辆外省车牌的小轿车开到我们的车旁边停下来,车上下来两男两女。我跟在刘姐后面下了车,他们和刘姐简单几句交流后,就从车上拿出一个环保纸袋。我瞥了一眼,里面放着一些衣物。“很普通呀。”我心里嘀咕着。刘姐示意我提着,我故作镇定地提上了车。大家分别离开。

  回到小丁家,小丁拿出验钞机逐一清点现金,接着,拿了一张三联收据递给我们签名。“今收到50斤茶叶。”收据上写着。我心里一震,天哪!原来今天我提回来的那袋衣服中藏有50万现金!难怪感觉比以前每次5万元的沉那么多!我、刘姐、小丁3人分别在三联收据上签名,刘姐是交款人,小丁是收款人,我是证明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陆陆续续以这种方式收取从全国各地送到广州的奉献金,10月、11月、12月是高峰期,每周有两到三次,每次30万至50万元不等,都是广东以外的车牌,有皖、湘、鄂、豫等。

  广州渐渐转冷,我们收的奉献金也在慢慢减少。年底的一天,刘姐交代我拿出账本把在我接手之前的账目重新抄写整理一下。我看到在我之前的记账人是小曼,小曼之前还有另一个不太清楚的名字。所有奉献金都是有进有出,出数人一般是小丁。这个我知道,每次小丁出数时都会交个纸条给我记账,每次出货也都有专车前来接送。细细统计了一下,从2005年至2008年底,经过我手的奉献款已经超过3000万元

  家庭的呼唤

  4年间,我曾经无数次想回家探望父母和公公婆婆,每逢节日,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我非常挂念家中老人及一双年幼的儿女,常常因为想家而哭泣。但刘姐说:“节日是撒旦愚弄人的把戏,在神家是没有节日之分的,灾难来了什么家都没有了,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她常常告诫我:“没尽本分会对自己及家人不利,怀疑神、半途而废会遭到神的惩罚,会比不信神的报应更恐怖。”每每想到神家的告诫,我便不敢再往下想,而是用祷告、唱歌、看神话等方式使自己静下心来,不断逼迫自己放下家庭与亲情。况且,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买车票回家。我那炽热思念亲人的心慢慢冷淡了下来,渐渐习惯了没有亲人、全心全意为神作工的生活。

  每次收到奉献金,我一心只想着必须要保护好,完成神交办的任务。除了火车上的时光,我极少上街,害怕遇见陌生人,害怕邻居询问自己的情况,甚至要预先编造好谎言避免别人怀疑。每次出门我都格外小心,仔细观察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异常情况,一直处于紧张和惶恐之中。

  2009年的春节,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家人。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激动得像儿时般搂着我,含着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刹那间,神的所有告诫都抛诸九霄云外,我需要家人的温暖,需要孩子的依赖!原来他们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从佛山到平南,从平南到广州,几乎走遍了所有我可能去过的地方,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见过我的人,从没放弃过!父母在我为神离家出走之后对“全能神”痛恶至极,逢人就说:“都是这个‘全能神’害了我的女儿……”

  我的丈夫因患甲亢手一直发抖,无法回到厂里打工,一对子女读书都是由年迈的婆婆供养。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婆婆家的房子由于年久失修,屋顶破了洞,墙上也有裂痕,每次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风大时甚至感觉整个屋顶要被掀开。可是,已经家道壁立的婆婆根本筹不出修葺房子的钱。无奈之下,女儿被寄居到大伯家,儿子则寄居到三叔家,一双子女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学刚毕业就辍学开始打工。以前每次离开家时,孩子们哭着闹着不让我走,要我早点回来。可如今,由于多年没有我的消息,孩子们早已习惯没有妈妈的日子,我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只是在头脑中那么一点儿残留的记忆。见到儿子,他瞥了我一眼后冷漠地离开了,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全流了出来,心疼得简直在滴血。当我将女儿搂在怀中时,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妈妈,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我们过得有多惨……”

  我没想到,由于我信奉“全能神”,给孩子们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心灵伤害。我更没想到,我全心全意为神收取3000万元奉献款的日子中,我的家人不但没能得神保佑,过上安稳的日子,反而过着非寻常人所能承受的苦难生活。

  “回来就好!”这是家人对我的呼唤。望着他们喜悦的容颜,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我心里百感交集。

  “全能神”教义规定,钱财是供神享用的“祭物”。《神隐秘的作工》规定:“神家的钱财、物质,包括一切财产都是人当纳的祭物,这祭物除了祭司和神可以享用之外,任何人不得享用……”这就意味着,一旦加入“全能神”,就得奉献全部的财产,只有大祭司赵维山和由他控制的神即“女基督”可以享用信徒缴纳的祭物。该邪教的敛财伎俩大致如下:一是温水煮青蛙,让你慢慢上当。刚开始发展信徒时绝对不让谈“奉献款”的事,但是信了“全能神”以后就会给信徒讲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灾难,要想躲避灾难就要多向神奉献,奉献得越多就越能远离灾难。二是威胁恐吓,让你不敢守财。威吓“末世已经到了,要倒空奉献”,“有50万元财产,他奉献了40万元,说明这个人不真心,要开除的”,“如果不听或者做了叛徒就要被上帝击杀”,被威胁者只能乖乖就范。三是强行逼“捐”,让你捂不住腰包。仙桃市的沈娟曾遭到“全能神”人员的绑架,连续多天被关进一个较偏僻的民房,逼迫她加入“全能神”,像传销组织那样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每天与其他被绑架者一起集中学习“全能神”教义,还故意饿他们,威胁他们谁逃跑就打断谁的腿。沈娟痛苦地诉说:“短短几天我被强迫‘捐钱’3次,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全部被迫‘捐’了出去。”

  (文章节选自《36名邪教亲历者实录》)

  《36名邪教亲历者实录》是由广东省委政法委牵头,广东省社科联、省反邪教协会协调省监狱管理局、省戒毒管理局等单位编写的首部以详实丰富案例为主的反邪教警示教育书籍。广东省委领导林少春同志为该书作序。此书是广东省35名反邪教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和心血,从近万个邪教人员受害案例中筛选了几百个有代表性、有说服力的案例,经过反复集体讨论,又从中挑选了100个案例进行深入走访,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精选并编写了36个案例,加上专家深入点评和近半年时间的编辑整理后最终形成。该书已列入广东省“七五”普法读物,由南方日版出版社出版,目前已发行5万册,免费发放省内各地各部门,供宣传学习之用。

 

《36名邪教亲历者实录》封面、封底 

(责任编辑:力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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